半夏小說

第228章 超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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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在這乾嘛?說!”

袁天宏用探究的目光掃向被分成幾撥, 抱頭怯怯地蹲在牆邊的一百來號人, 氣勢洶洶地問話。

湖裏暫時沒有動靜, 湖面毫無波瀾,平靜得有些詭異。

他們的人都聽不到湖底傳出來的聲音,只能等,等陸熙悅說的東西主動出來。

這狀況有些被動, 袁天宏的心情算不上, 下意識皺了皺眉。

“你, 說!”

身為頭頭的高大老男人被點名。

“同志, 你看這月色多……多美啊, 我們在這裏賞月啊!”

高大老男人皺巴巴的臉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說道。

這聲音和之前裝模作樣做出的莊嚴空靈截然不同,甚至連普通話都不标準。

“賞月,我信你個鬼。”

王陸乾憤憤低喃, 手指屈起, 中指掐在大拇指上,夾着一顆豌豆大的藍色小球。

手指用力, 藍色小球飛彈出去, 正中高大老男人長着胡茬的下巴。

高大老男人哀嚎一聲,捂住通紅發麻的下巴,痛得眼淚都冒了出來。

“你來說。”

袁天宏指向另一名看起來老實巴交, 皮膚有些黑,身材粗壯的男人。

“說、說什麽啊,警.察同志?”

男人擡眼看向袁天宏, 一臉無辜。

“我們不是警.察,不過也一樣能管你們。說說你們半夜三更綁着人在湖邊乾嘛?”

“不是警.察……噢……”男人頓了頓,“嗨……我們,我們在拍戲啊,同志。”

男人說得一臉真誠。

耿直,憨厚,看起來老實巴交。

如果不是他編的謊話太假,袁天宏都快信了。

“呵,男人靠得住,母豬都上樹。”王陸乾冷笑一聲,又旋出一顆藍色小球,狠狠彈在老實巴交的男人肩膀上。

袁天宏略看了眼王陸乾的光溜溜的腦袋,無眉的臉。

王陸乾的整個腦袋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光滑,半根毛發都看不見。

知道他心情極其郁悶,袁天宏也就把勸阻的話咽了下去,任由他用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發洩發洩情緒了。

黑布袋裏,三只烏鴉靜悄悄。

它們此刻非常安靜。

絕對不能讓王陸乾想起它們!要是讓他發現,他會禿頭、掉眉毛、睫毛,都是因為它們最初說的話。

它們可能會變成烤烏鴉吧……嘎。

烏鴉嘴烏鴉嘴,可不是白叫的。

袁天宏将視線轉向一名看起來氣質斯文的少婦,擡了擡下巴,示意她說話。

少婦眼珠子轉了轉,明顯在思考該編什麽謊。

袁天宏冷聲說:“說謊對你們沒好處,反正等進了局子,你們一樣得說實話。”

“對,現在說實話,還能戴罪立功,減輕罪行,少罰點款。”

王陸乾接過話頭,開始胡咧咧。

他知道平常人這時候想聽什麽。

坦白從寬,肯定比滿嘴謊話的待遇好得多。

……

“你喜歡吃蛇羹嗎?”

清亮透徹的男聲語氣平淡地問道。

“這……”

韓秉看着對面慢悠悠滑過來,胸有成竹接近獵物的美人蛇,想起香噴噴的蛇羹,遲疑道:“這不行吧?”

“罷了,從沒聽說過蛇能長胸,這種畸形可不能吃。”

“可能會食物中毒。”

羅哲玉雙手插兜,身體微微後仰,說得十分随意。

韓秉不由得側目,看着他修長筆挺的側影。

這位小老弟從手機精裏出來後,說話行事都更張揚了。

竟然如此毒舌!

不過心裏有點暗爽是怎麽回事……

話說蛇羹真的好好吃啊……稀稠适中,鮮美無比,再配上蛋散薄脆和菊花瓣……美滋滋。

韓秉咽了咽唾沫,遺憾地看向“畸形”美人蛇,真的不能吃嗎?

羅哲玉一邊說着,一邊主動邁步向前,走向人身蛇尾的女人。

每走一步,周身氣勢都在變化。

褪去溫和的外衣,顯現出周身壓不住的鋒芒,極度的危險漸漸蔓延開來。

在昏暗的夜幕下,他的身影帶着幾分神秘。

随着他一步步向前,周圍的氣壓逐漸凝固。

遠處路邊青幽的小燈受到影響,不住地忽閃,仿佛随時會被壓滅。

韓秉下意識屏住呼吸,緊靠着牆壁,瞪大眼睛細瞧。

A+的實力評定竟然這麽強?

僅僅是氣息外放,就讓他都感到了碾壓性的壓迫感。

要知道,雖然他手段不多,但拳頭硬,出拳速度極快,經過評定後,實力報告也有A。

只比A+差半級。

如此看來,羅哲玉的實力也許不止A+。

長江後浪推前浪,前浪死在沙灘上。

身為前輩的韓秉,感到沉重的壓力。

同樣感到壓力的,還有美人蛇。

她不複之前的悠哉,猛地頓住,蛇尾向後滑動,竟簌簌後退了幾步。

這個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人類身上散發着危險的氣息,讓她有種濃重的危機感,身體中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嚣着逃跑。

再待下去,會死的。

貼在臉頰上的潮濕碎發仿佛輕輕浮動,美人蛇忍住逃跑的沖動,握了握發抖的手,明眸微暗,眼尾輕挑,高傲道:

“我忽然覺得你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,今天就放你們一馬。”

說完,轉身就溜。

她只是想吃個點心,可不願意因此把命丢了。

三十六計走為上計。

寬大的蛇尾在地上窸窸窣窣地滑動,身形扭轉,速度極快地爬行至巷尾,并順着牆面上竄。

蛇爬行的速度很快,已經長出人身的蛇妖只會更快。

猶如利箭,眨眼便射出,劃破空氣,發出破空之音。

“可我沒想放過你。”

身後響起悠然閑适的聲音,随即她只覺得尾尖一痛,上身高高飛了起來,在半空中劃過一條半圓的弧度。

嘭!

重物狠狠摔在地上,激起塵土飛揚,碎石崩裂。

美人蛇腦中一片空白,痛叫一聲,腹腔翻湧,腥甜湧上喉間。

她回頭望去,撞進一雙精致俊美,卻鋒芒如刀,眼底仿佛有片片寒芒閃爍的眼眸中。

這一幕,這雙眼睛,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中。

即便此刻對方長而鋒利的指甲深深掐入蛇尾,握住她的尾端将她鉗制,劇烈的疼痛使得大腦更清明幾分。

她深印腦海的,也只是那雙眼眸。

記住了,有些人,永遠不要去招惹。

即使軟肋被桎梏住,美人蛇還是想掙紮一下,試圖逃脫。

蛇尾被鉗制得很緊,她用盡全力掙紮扭動,也沒能脫身,反而被對方輕而易舉地甩飛起來,又砸在地上。

美人蛇渾身震動,氣血翻湧。

睜着一雙怨毒的豎瞳,瞪着那人,貝齒輕咬,緊貼在臉頰上的幾縷黝黑發絲瞬間活過來,蜿蜒扭曲,如閃電般朝着蛇尾射出去。

那裏,也是被那修羅一般的男人鉗制的地方。

黑蛇細小的頭部張開猩紅大嘴,露出尖細卻鋒利的毒牙,竄到近前,快準狠地朝羅哲玉手指咬下。

“小心!”韓秉高聲提醒道,他想上前幫忙,卻又不知如何下手。

幫忙抓住美人蛇甩來甩去當條麻繩似的打?

他沒那麽大力氣,制不住,更沒辦法像羅哲玉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對方甩起來。

而小黑蛇來得太快,太突然,他根本沒想到美人蛇臉上貼着的幾縷發絲竟然是蛇變的,此時去捉,已經來不及,說不定還會礙手礙腳的,阻擋羅哲玉發揮。

眼看着打頭的黑色小蛇張着大嘴朝羅哲玉的手背咬下,尖細的毒牙即将觸上白皙的皮膚時,那小蛇卻被修長有力的手指更快、更準地捏住七寸。

蛇嘴大張,被捏住後無法閉合,蛇尾徒勞地在空中掙紮纏繞幾下,便不再動。

但小蛇不僅一只。

另外幾條小蛇緊随其後,游走過來。

羅哲玉松開鉗制蛇尾的手,手指揮動,四條黑色小蛇整整齊齊夾在手指之間,剛好被捏住七寸。

一共五條,全捉住了。

美人蛇趁此機會,蛇尾輕輕擺動一下,就想游竄逃跑,還來不及松一口氣,蛇尾就傳來一陣劇疼,似乎被什麽東西壓住。

她回頭一看,心中郁悶至極。

只見羅哲玉手裏捉着小蛇,游刃有餘地将它們互相纏繞,綁在一起裹成一個球,腳下卻還踩着自己的蛇尾!

任憑她用盡全力,卻怎麽掙都掙不脫。

美人蛇只恨自己不是壁虎,否則早就斷尾求生。

羅哲玉伸手一抛,将小蛇裹成的“蛇球”扔給韓秉。

“卧槽!”

韓秉驚呼,閃身躲過。

“這玩意還活蹦亂跳的,會咬人,有毒啊……”

他顫抖着說道,後怕不已,不敢用手去接,又不敢兇羅哲玉。

“好吧,抱歉。”羅哲玉将腰間的黑布袋解開,抛給他。

韓秉這才扯着袋子小心翼翼地将“蛇球”裝進去,裝進去還不算,把自己的黑布袋也解下,又裹一層。

這樣才保險。

羅哲玉腳下用力,輕壓兩下,盯着美人蛇的眼睛。

“我不殺你,但你要聽話。”

這條蛇也許吃過人,也許沒有。

但現在沒時間探究這些,他需要速戰速決,至于這條蛇到底有沒有吃人,監督查會有辦法查清楚。

望着那雙暗含刀鋒,直刺人心的眼睛,美人蛇點點頭。

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
活着才是俊傑,打不過只能做別人的小弟,美人蛇看得很開。

她一直是這麽活的,最終熬出人樣。

羅哲玉松開她。

“跟我們走。”

……

袁天宏這邊。

經過幾名自稱被脅迫加入邪教的人招供,衆人了解到一些大概情況。

邪教的首領果然是那名高大老男人,他自稱擁有神明賜予的能力,能聽到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,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
據說小鎮裏怪事頻生後,這名老人就出現了,他聲稱世人都有罪,這些怪物是神明降下的懲罰。

……

三隊的人表示不想聽邪.教頭頭編出來的教義,他們又不是警.察,了解情況只是為了方便應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,其餘詳細,會有警.察接受後,來細細聆聽。于是只讓幾人挑重點說。

“他說我們有罪,不準我們出鎮子。”一名中年婦女氣憤地說道,她一臉憤懑,口水沫子都激動得噴出來。

“放他的狗屁,我有什麽罪,我犯的最大的事就是殺雞宰鴨,這也犯法?他帶着被洗了腦殼的教徒,天天守着我們,吃飯睡覺上廁所都看着,不許離開,你說這和傳銷有什麽區別?我兒子老公還在老家呢,幾天沒回去了,幸好我平時來鎮裏進貨,有時候會多待幾天,不然他們多着急!警.察同志,你們一定要把這些人抓起來,那個糟老頭子壞的很!”

中年婦女語速極快,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不停歇,胸脯急急地起伏着。

“好好好,你放心,雖然我們不是警.察,但會把他們交給警.察的。”

袁天宏做了個安撫的手勢,放緩了聲音。

“诶诶,兄弟……”旁邊蹲着的年輕男子扯了扯袁天宏的衣角,壓低聲音說道。

“我要是跟你們說了,你們可得保護我的安全啊。”

“就是,也要保護我的安全,萬一這些人報複我怎麽辦。”中年大媽連連點頭,附和道。

“放心說吧,他們很快就進警.察局了,不能對你們怎麽樣的。”

有隊員安慰道,禮貌地帶着中年大媽去另一邊詢問。

同時分開幾人問,問完對對信息,既快捷又能保證一定的準确性。

“那我可就說了。”年輕男子搓搓手,想了兩秒,忽然又道:

“兄弟,那個……有煙嗎?那些人不許抽,我忍幾天了,抽着那個味才說得出來。”

袁天宏摸摸褲兜。

“戒了。”

年輕男子一臉失望,沮喪地低下頭。

“吃這個湊合吧。”袁天宏從褲兜裏摸出一根棒棒糖。

“年紀輕輕的,別吸那麽多煙。”

年輕男子猶豫接過,借着青幽的燈光看了眼包裝紙。

“唉,榴蓮味的啊……”

語氣說不出來的失望和落寞。

“不吃還我。”

袁天宏斜他一眼,面無表情。

年輕男子飛快拆開一半包裝紙舔了一口,确保前者不會搶回去,才慢悠悠去拆另外一半包裝紙。

“榴蓮口味,好奇特啊。”

“快說。”袁天宏看着他那副拖拖拉拉的樣子有點煩。

棒棒糖還是老婆專門給他買來戒煙的呢,便宜這小子了。

“那老男人是頭頭,這個你們都知道,但是有一件很嚴重的事,他們都沒說,可能是怕說了被報複。”

“什麽事?”

“我算算……五天前,我就被他們纏上,他們軟禁我,不允許離開,還天天給我洗腦,那老頭還每天給衆人展示他的神跡,鞏固教徒,說些世人皆有罪的話,這些我覺得都挺普通的,太泯然于衆邪.教了,但是……”

“那個老頭,每天晚上都會選出一個人,美名其曰讓其洗清罪孽,從肮髒的人世解脫。實際上,就是把人綁起來,綁到湖邊,叽裏呱啦說幾個小時,舉行所謂的淨化心靈,滌蕩靈魂的儀式,最後讓所有人集中信念,将被選出的人推進湖水裏。”

“……你說五天前,每天晚上都會選出一個人,也就是說,就你知道的,已經淹死四個人了?”

“啊。”年輕男子眨眨眼,舔舔棒棒糖。

“被繩子綁着沉下去,應該是淹死了吧,我沒看見他們到底死沒死。”

袁天宏沉了臉,又問道:“除了這個,他有叫你們做別的嗎,這個教做了別的事嗎?”

“別的事……那倒沒有,他就整天念叨教義,讓人承受痛苦,說都是因為罪孽太多,才會有痛苦之類的話,可能是真的腦子問題吧。”

“哦對了,還把我們這些正常人纏住,試圖發展成教徒,誰忤逆他,就會被所有人唾棄,綁在柱子上被吐口水,每個人都在罵你。”

沉默片刻,袁天宏看向邪.教裏另一名能力者——傅招娣所待的地方。

對方低着頭,坐在地上,頭垂得很低,略長的偏劉海将臉擋住大半,看不出臉上表情。

那位被她喊做姨的人蹲在旁邊,看着傅招娣,嘴裏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麽,眼神很是不善。

“那她呢?你知道她嗎。”

袁天宏擡了擡下巴,漠然問道。

年輕男人順着他剛才的視線看過去,頓時就明白了他問的是誰。

年輕男人下意識收緊手指,棒棒糖在嘴裏轉了轉,臉色有些猶豫,似乎在謹慎地考慮說辭。

“我知道的不多,都是零零碎碎聽來的。只知道她很厲害,比那老頭還厲害,和你們應該是一樣的人,诶,你們是異能者吧?特殊部門的?”

年輕男人擡眸看着袁天宏,眼神好奇。

袁天宏看他一眼,不答話。

年輕男人癟癟嘴,繼續道:

“但她再厲害,也是個奇特的包子,千依百順,誰都能撿起來捏一把,沒半點脾氣。她叫傅招娣,招娣,光聽這個名字應該就能明白一些了吧。”

“不過給她取這個名字的父母好像死了,聽她那姨說,應該是死了十一二年,弟弟還沒給‘招弟’招出來,兩個人就一起出車禍死了,傅招娣跟着她姨和姨父生活。”

“她姨家裏倒是不重男輕女,沒有皇位繼承。家裏只有一個女兒,但不待見她,有多不待見,你轉過頭去看看她那副晦氣的臉色就知道了。”

“她很聽話,聽她姨的話,聽她姨父的話,也聽邪.教老頭的話。”

他頓了頓,将嘴裏的棒棒糖咬碎,聲音冷了一些。

“也聽我的話。”

“被這些人困住的第二天,我想逃跑,讓她幫我,她就幫我了。”

“後來呢?”

袁天宏皺了皺眉,冷聲問道。

每一個新出現的能力者都會被重點觀察,因為對方擁有比常人更有破壞力的力量,且平常之人,驟然擁有力量,心态容易失衡,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。

“後來,被發現了,那些人叫她回去,她明明比這些人加起來都厲害,誰也奈何不了,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去……呵。”

他嗤笑道,仿佛真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。

“她護着我,不說話,也不讓那些人對我動手,然後被綁在柱子上,每個人吐口水,一人罵幾句,還不能重樣。”

年輕男子将啃掉糖的棒子插進泥土,用大拇指狠狠按幾下,讓泥土徹底将棒子掩埋。

“我不感激她。”

“沒辦法感激她。”

“不過綁人沉湖的事她沒參與,你們可以查。她有病,她想讨好任何人,不管是誰,也不管對方對她有多大的傷害,給她帶去什麽威脅。不是言語上的讨好,是……總之就是千依百順,她真的有病!”

“讨好人,被需要,就是她活着的意義。被綁沉湖的也是人,她也要讨好,那些人明白這點,不會讓她參與這種事。”

“該說的我都說了,你們可以找個心理咨詢師,給她看看嗎?”

年輕男人的聲音一開始沒帶多少情緒,手掌卻攥成了拳頭,手背上青筋突起,說到最後,竟然帶着一點祈求的語氣。

袁天宏看着他,正要點頭,忽然聽到巨大的動靜。

似是水浪翻湧,瀑布直下的聲音。

聲音是從湖水那邊傳來的,他們抓住這些人後,就帶離湖邊,撤到近處的建築物裏。

畢竟湖水有異常,卻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發,這些人的安全也一樣需要保障。

果然,下一秒對講機響起,隊員開始報告湖水異常。

“隊長,湖水炸起來了!噴得好高!”那邊對講機信號不太好,不僅聲音刺啦刺啦響,忽大忽小聽不真切,還伴随着巨大的水聲。

“都躲開,不要接近湖水,我們馬上就到。”

袁天宏心中一咯噔,迅速下了命令。

留下兩人在這裏看着這些已經被綁住手的人,袁天宏帶着其他隊員朝湖水處趕過去。

“隊長,好多!好多!從湖水裏爬出來了!”

對講機裏隊員的聲音模糊不清,有別的奇怪的聲音摻雜其中。

好像是叫聲,聽起來很凄慘。

“什麽東西爬出來了?”

袁天宏心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。

“游魂!成千上萬,他們從湖水裏爬出來,嘴裏還喊着餓!”

對方邊跑邊說,喘着粗氣。

游魂和鬼魂不一樣。

鬼魂是一個完整體,三魂七魄俱全,即便是怨鬼、厲鬼,也會擁有一絲神智,有重獲清明的機會。

但游魂卻不是完整的魂魄,三魂七魄不全,或只剩下一魂,或只剩下一魄,只是殘魂加上執念組成,沒有神智,也不會擁有神智。

它們的特性和攻擊性,都由執念決定。

會永遠重複生前留下的最強的渴望,周而複始,直至走向消亡。

“怎麽會有這麽多游魂?”袁天宏困惑,随即朝對講機大喊:“你們快退,小心點,先躲進建築物!”

“是!”

對方應聲,對講機裏頓時只剩下雜音。

……

“喂!隊長!”

隐隐傳來呼喊聲,聲音像是韓秉的。

“後面,我們在後面!”

袁天宏回頭一看,果然見兩……不對,三人……也不對,其中一個好像不是人。

總之就是韓秉、羅哲玉,和一名在地上滑着走的女子迅速朝這邊跑過來。

離得近了,才看清那女子果然不是人,她的上半身和人類女孩一模一樣,下半身卻是粗大無比的金色蛇身。

人身蛇尾,又是一只精怪。

這個小鎮裏,到底藏了多少精怪和能力者!

兩隊彙合,沒有進行多餘的交流,一齊向湖邊前進。

……

湖水已經平靜下來,不再翻湧沸騰,但湖面并不平靜。

無數條灰白色的影子從湖水裏爬出。

它們長着人形,骨瘦如柴,下半身卻是虛影,身上破破爛爛地挂着不知道是衣服還是什麽的布條,由于全身都是灰白色,便更看不清了。

灰白的手抓在地面,顫顫巍巍,細瘦無比,仿佛下一秒就會無力跌落,或是被折斷。卻又靠着扒拉在地上的手指,撐動身體前移。

速度竟沒有想象中的慢,反而快得有些詭異。

和人小跑的速度差不多,并且随着上岸的灰白色影子越多,速度越發快了起來。

它們一邊爬,一邊瞪着沒有眼珠的眼眶,發出哀嚎聲。

“餓……”

“好餓啊……”

“……餓……”

哀嚎聲此起彼伏,聲聲不絕于耳,宛如地獄。

那雖不算清澈,但也幽綠的湖水,在這番景象襯托之下,似乎也化作血紅。

“我主!有寶物!”萬面鏡冷不丁冒出來,語氣激動。

“我感覺到了,寶物就在這裏,靈氣充足……好近!這個味道……這個味道……我主,是天然的聚靈石,寶貝啊!”

激動到無以複加,語無倫次。

有種走運中大獎的驚喜!狂喜!

“寶物,你說眼前這些?”

羅哲玉倒是語氣淡淡,示意萬面鏡從夢中清醒,認清現實。

萬面鏡這才注意到外界的變化。

成百上千的游魂,數都數不清楚,密密麻麻擠在一起,往湖水外爬。

朝着衆人而來,那一雙雙沒有眼珠的孔洞眼眶仿佛緊緊盯着這邊,渴望靠近。

“這麽多兵前卒,有魔修在此修煉?”萬面鏡嘀咕一句,随即立馬否認。

“不可能,這個世界才剛剛複蘇,這點靈氣還不夠塞牙縫的,除非腦子被天馬獸踢扁了才會跑到這裏來修煉。”

“除此之外,只有一種可能!”

“什麽?”羅哲玉非常配合的接話。

“這個地方以前埋了很多人,這些游魂都是自然形成!”

“哦。”

“我主,你不要反應這麽平淡啊!這些游魂是以前埋的,誰知道死了多久,幾十年,幾百年,或者是上千年?如果是自然形成,怎麽也不可能輪到現在才發威,它們現在出現,定然是沾了天然聚靈石的光。”

“……”

羅哲玉和三隊的人站在一起,遠遠地站在湖邊。

他手心朝上,一枚由銀白色火焰組成的圓球正在緩緩旋轉,壓縮。

“我主,求別燒,不要啊,雅蠛蝶!”

萬面鏡解釋了一半,遲遲沒見羅哲玉追問,本想再穩一下,等後者沉不住氣主動問出來,沒想到後者根本不理他,甚至開始醞釀大招,要一把火把這些游魂燒乾淨。連忙出聲制止。

“你說什麽?”羅哲玉忽然問道。

“我說不要燒,燒了可能會毀掉天然聚靈石啊我主!”

“不,你剛才那句話。”

“……呃……求別燒,不要啊,雅……雅蠛蝶?”

“你最近看了什麽。”

銀白色火焰壓縮成的圓球被羅哲玉捏在手心,緩緩揉動。

搓圓捏扁。

“……”

萬面鏡心虛的沉默了。

“我主,你平時不允許我打擾,修複之餘,我也感到寂寞、無聊,漫長的生命,如此寂寥,歷經萬載,吾始終孑然一身,唉……”

“你看了什麽。”

羅哲玉手裏的火團捏得更大了,又問一遍。

“別!別燒!我什麽也沒看,你同意我接通網絡後,我也就看看凡人寫的修仙小說、拍的家庭倫理電視劇、專業養豬知識、植物108問、如何成為首富、器靈的逆襲人生、專業會計考試五冊、經融xxx……和愛情動作片罷了。”

“以後只能接兒童版淨化網。”

雖然萬面鏡說得很含糊,還舉例一大堆,但羅哲玉還是敏銳的捕捉到其中的重點。

“不要啊,QAQ哭哭。”

萬面鏡在羅哲玉腦海裏拼出一個碩大的可憐巴巴的顏文字。

他學着網絡上的流行賣萌語開始撒嬌,據說只要這樣說話,男人就會心軟,大多時候都會忍不住同意對方提出的不過分要求。

萬面鏡覺得,他要連接完整版網絡這種事……不過分吧?

“禁網。”

羅哲玉冷漠地吐出兩個字。

并把碩大的顏文字從腦海裏扔出去。

萬面鏡一瞬間心都涼了。

他有一個非常認真且嚴肅的懷疑。

羅哲玉根本不是男人!沒有一點點心軟也就罷了,竟然還加刑!

和萬面鏡的交流,看似很久,實際上思緒流轉,只過了瞬間。

湖裏的游魂甚至才剛爬出來一只。

“隊長,燒嗎?”

羅哲玉舉着半米直徑的銀白色火焰組成的圓球,鎮定問道。

他是一個很服從組織紀律的人,燒之前一定要問問隊長。

“……呃……是不是太快了,要不我們先看看再……”

袁天宏想說靜觀其變,一般情況都是如此,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嘛,更何況現在的情況如此詭異。

但仔細想想,好像沒什麽可以觀望的。

第一波怪都噴湧而出了,再不打還不知道後面有多少。

卻見羅哲玉舉着正在逐漸變大的銀白色火團,回頭向身後看去。

那些從衆人進入鎮子裏,就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後面偷看,卻什麽也不做的小鬼們擠擠攘攘地上前來。

它們皮膚蒼白,眼睛很大,瞳孔黝黑,比正常人大了許多,便顯得恐怖起來。

“做什麽,想偷襲?”

隊員回頭看着它們,面露警惕。

小鬼從建築物裏面、後方一個個走出,站在一起,眼前至少有二十名。

它們聽到隊員的低喃,連忙搖頭,雙手和頭一起左右擺動。

衆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它們有反應。

小鬼們上前幾步,離衆人更近,見他們紛紛警惕,身體緊繃,才往一側跑開些,越過衆人,朝着湖水邊跑去。

光腳踩在地上,發出啪啪腳印聲。

它們跑出一段距離,回頭看向衆人,朝他們招手。

像是想讓他們同去。

湖水中,無數灰白色影子從湖水裏冒頭鑽出,手指抓在地面上前行,哀嚎不斷。

“餓……”

“好餓啊……”

衆人卻步,只看着那些小鬼前行,沒有跟上前。

小鬼們沒有執着,它們豎着排成一列,跑着向湖邊靠近。

游魂在湖水中往外爬,它們在地面上朝湖水跑。

短短時間,兩者相遇。

“餓!”

一只灰白色游魂猛地伸手,骨瘦如柴的細瘦手指牢牢鉗制住小鬼的腳腕,張嘴便咬下去。

明明不是肉身,卻仿佛聽到血肉被撕扯的聲音。

小鬼小腿後方被咬掉一大塊,斷口處沒有血液流出,只是蒼白的顏色。

像是一塊被撕碎的泡沫。

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甚至回頭朝衆人招手。

示意他們跟上。

很多的灰白色游魂聚集過來,拉住它,張嘴便咬。

“喲~~”

排在後一位的小鬼也跑了過來,它雙手提起第一位小鬼的身體,光着的腳踩在灰白色游魂頭上、臉上,高高蹦起前進,又落下。

由于身下有第一只小鬼的身體墊着,游魂們只顧着抓它,第二只小鬼便沒有損傷。

直到跑到游魂們中間,一半路程時,第二只小鬼也被抓住撕咬。

它懷中抱着第一個小鬼剩下的頭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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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